不凑合的城市

到布里斯班的第二天才有机会进城,因为人们多住在乡下。城就是CBD的意思,大小相当于北京或上海的CBD。城里有高楼,乡下一般是一层。

现在是晚上在家。我在城里转了半日刚回来。我的简单结论是人类建造的城市不可能更完美了。如果我设计一个电子游戏,要建造完美的城市,也只能做到这样了。(《BioShock Infinite》电子游戏做过完美城市这样的尝试,只是出于一惯的讽刺风格。)

街道干净,所有玻璃都明亮,所有桌子都擦得干净,没有塑料布在上面。码头上的船长照例要宣布船的方向,肯定是做了多次,一点都没有不耐烦。卖电话卡的员工很仔细地讲解套餐用法,她也一定讲过几千几百遍了。路上的行人尽管自己是外地人,仍然设法帮我找路。每个街边小店的店员都很开心,为你提供服务的时候有五星酒店的微笑,却没有五星酒店员工的压力。我在国内见过街边一边炒蛋一边跟人聊天的好客的店东,但是在这里,我看到五星级酒店才能看到的干净店面,看到当地店东也是这样一边炒蛋一边跟人聊天——对于他们而言五星级酒店一样的店面也只是生活的样子,没什么可以装逼的,这就是他们的邻家小店,跟我们邻家小店一样。我又看到另一个小店的厨师戴着高白帽子,5点半端着小菜到码头上来,舒舒服服地坐在长椅子上,看着河景,赶在客人变多之前吃顿便饭,而他手上的便饭也是跟客人们吃的一样精致,看起来很美味,也许也是他自己做的。

布里斯班的CBD是一个半岛,过了河对面是一个山崖,上面有小屋子。小屋子可以鸟瞰CBD的灯火辉煌。如果是上海,这里住的人应该是一个资本家,晚上拿着红酒坐在阳台上,俯瞰车水马龙五光十色的CBD,感慨地说:“这就是上海呀”。不过我却注意到这山崖上只有几户,大多地方空着做草坪。在阳台上俯瞰辉煌并且自我感觉良好,是不是布里斯班人没有这种情结?那这些地方也可以卖给富有的中国人或美国人才对呀,这里我就不懂了。不过,如果真是上海,这个山崖应该被平掉,换成楼,上面富有的人仍然会坐下感慨:“这就是上海呀”。山崖下有人赶着两匹马走过桥,似乎没有意识到自己在CBD。

回想起我们在Sevilla(西班牙),当地华人朋友给我们说这一个世俗的地方:“出门不穿拖板大裤衩都不好意思”,这里真是一个反差。这里CBD下班人流,一般都是西装革履。虽然人们不总是穿着正式,但是总是整齐干净的。女士都有特别注意搭配,没有人看着俗气。(之前香港朋友说澳洲人穿衣特别俗气,原因不明。)夜灯起来的时候,街上小店里客人拿着红酒杯轻松地聊天,我觉得拍下来照片大陆网友一定会认为他们是在做作,但是也许这正是他们生活本来的样子。

我去超市说要买西班牙火腿,但是只有意大利产品,并且没写明它是火腿,看起来像,但是品名用的是一句意大利语。店员是个白人小姑娘,对我用英文或西班牙语说“火腿”都没反应,坚持用另外一个词指代这个东西。我有点疑心,叫店员少装一点试试口味。看我眼神不确定的样子,拿了大块火腿又换成小块。切火腿的时候又看我眼神还是不确定的样子,她考虑之前语言才失败过(“火腿”听不懂),她也没有多说话,就只切了两片做了包装给我,回头一称只有几克,正够我做一个西班牙汉堡用,这真是体贴,确实是“少装一点尝一尝”。这只是一家小超市,并且已经离开CBD了。店里用的是自助柜员机,买家自己结算自己买的东西。有一个印度人说东西价格不对,一位老太太店员过来帮助,给他解释说只有会员才能用优惠价格。印度人不知道是真听不懂还是假听不懂,坚持要用优惠价格。老太太过了一会明白说不清楚了,就用自己的优惠卡给他刷了。这两件事说明,有利益可以争取的地方,当地人并不总是争取利益。

我去过罗马,在最伟大的古代建筑前面也有生活困难的罗马人,用各种小技巧赚钱,比如“帮”人使用柜员机然后要小费。在西班牙,小贼也很多,虽然我没有被偷过,但是上车时,被客人们警告了(对我说“注意本车上刚才上来个小偷”)。布里斯班没有这种情况。这引起一个有趣的问题:是否富足可以解决道德问题。澳大利亚天赋很高,有各种矿产,平均到每个人头上都有很多利益,加上政治上不偏袒富人,不会象中东一样。大家口袋有钱,所以人品应该好?

路上跟Samuel讨论过这个问题。Samuel说富足也有不好的一面,太多浪费。全世界三分之一食品在送上餐桌之前就被放弃了,澳洲可能远大于三之分一。一盒蛋只要有一个有点难看,就会被放弃。澳洲人很讲究,这不是没有代价的。食品有一点不好,即使是打折也是卖
不出去的,即将过期的产品打折很少有人问津。看来如果你认为浪费粮食是罪过,那么这个罪过是不能通过富足解决的。

晚上在CBD巡逻的直升机很壮观,不过那个是另一个话题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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