位一臉悐容的澳洲華人

在澳洲我遇到过几次年过半百而不太讲英语的华人。这些人的生存状态完全取决于子女他们如何对待他们。有很多是一脸悐容。我这次借住的房东就是这样一位。

她非常心好,经常问我是不是需要这个需要那个。但是她身边的人对她很残酷。

她所住的社区是华人社区的边缘,所住的楼是在中东和印度移民为主的社区里,路边的店只有阿拉伯文没有英文标识。进出多是大胡子或白帽子,或者两者都有。进到店里店主招呼说Hi brother,不说Hi mate。虽然社区是这样,楼里的领居却都是华人。我正遇上邻居对她家开AirBNB十分不满,当我面用中文英语混合体,好好训了她一通,还说这是第十次出来骂她了。意见是AirBNB客人关门的声音大。这后面的日子里,每次我入门,房东太太都会冲过来慢慢地把门关上。还有一项严重的抱怨,邻家说,“你相信不相信我现在就打电话报警”,把手机拿来在房东老太太面前晃。原来是因为Airbnb客人频频地按错门铃,打扰了邻家。其原因是AirBNB上的地址写错了。房东老妈妈只好不停道歉,请求他们不要报警。我看不过去,帮她联系了AirBNB,花了15分钟就把地址改对了,以后应该不会再有人按错门铃了。但是客人关门声音大的问题我解决不了。

有那个功夫出来骂十次,如果我是这个邻居,就帮助老人联系AirBNB修正地址了。她不是不愿意改,一定要给邻居制造麻烦——她是老人不会使用AirBNB系统呀。老太太说澳洲不好。在中国,邻理之间那里会这样欺负人。我知道邻居叫了警察也不会对房东老太太有什么不利。但是应对一次警察的麻烦,也会使房东老太太心里受一次打击的,所以邻居的威胁是有效的。我也知道在中国邻居之间也可以这样欺负外地人,老街坊才会收敛一下。而这个老太太英语不好,在海外本来就觉得不是自己的地方,欺负她也确实很方便。有时候,我觉得中国人欺负中国人并不是有利可图,而是为了感觉自己高人一等,自我感觉好一点。我一直认为种族歧视对中国人的危害远不如中国人欺负中国人。

老太太谈到儿子,口上只有好话。他是已经获得了北京的好工作,他也不喜欢澳洲,也不要来这里住。几日后我见到了这个儿子,跟妈妈每说几句就要训她一通。我这就明白了为什么妈妈做AirBNB做了这么久,地址是错的,得罪了邻居被骂十次,却一点办法都没有。这样的儿子当然是不会帮忙的。

虽然儿子对她不好,邻居也对她不好,她有个老伴,没有结婚但是住在一起,却还跟她互相支持。这个男人在中国餐馆工作。我印象之中,中餐馆员工是澳洲最难做的工作,收入低于最低工资,而且每天要工作十个小时。一般是为不会讲英语的同胞的专门工作。我有一位朋友英语不错,刚来澳洲时申请做这种工作,人家竟然不收,因为“你英语这样好,做不了几天的。 ”虽然在餐馆工作这个男人却瘦瘦的,家中有中文包装的蛋白粉,看来吃它还是没有起到效果。蛋白粉在澳洲健身房也有销售,不知道从中国买是因为习惯还是因为价钱。他也是脸上有愁容。

老太太跟我说话,常常说“咱们中国人”。比如“咱们中国人不吃那种老外的东。华人社区里数十年如一日坚持把当地人和非华人的移民统一叫做“老外”。晚上她热心地带我到本社区的主街找吃的,说有不少华人开的店,可以吃到家乡味。但是这些店都是广东人开的。我看到了一家尼泊尔餐厅,进去点了一些馕和土豆肉类,因为我是北方人,喜欢吃面食的,尼泊儿比广东味更接近我的家乡口味。她看了很吃惊,原来这里也可以买到馕。于是她就好好地学习了一下馕的拼法Naan ,以后点它用得到。这家店是从她家进入主街的第一个饭店,原来她几年住在这里,每日经过,都从来不会进去点东西的,也许是因为“咱们中国人不吃老外的东西” ?

老太太刚刚从中国回来,带来了一些养生的东西,枸杞,铁观音,可惜我觉得都是假货,而她也这样觉得。下午她说要去旧车市场买车,问我的车多少钱买的。我想到买车应该上网查询车的记录,看有没有历史问题,后面还要办“绿条”登记,办交强险,步步都需要说英语,不禁觉得对她而言,“澳洲没有中国好”是真的。

后来,儿子来了一起住,看起来是一个毕业不久的青年。我每天回到住处都可以看到母女两人互相指责当天发生的小事情,但是俩一起看手机里的中国电视,对,就是在澳洲看中国的电视台的国际时事分析。

我的门的隔音不好,我也被迫听了一下,经常是这种句式的:

   

  • (加拿大逮捕华为领导后)中国人纷纷表示加拿大不安全,警察可以无理无法就抓人扣人,不去加拿大旅游了。这可急坏了旅游部长xxx。
  •         

  • (拘禁两个加拿大人之后)加拿大外长xxx这下子吓坏了,赶紧xxx,没想到中国竟xxx。
  •         

  • 美国人找到我们希望xxx,但是我们不肯。
  •    

我不知道这些中国特色的节目给了母女多少信心。对她们而言,祖国是否像电视上说的,“是你最坚强的后盾”。晚上回来,看到老妈妈灯也没开,在难过。她说:孩子死在外面她也不会心疼的。我好奇的问儿子做错了什么事?

“他不肯找对象。”

她说到这里就要落泪了。

人家说在澳洲生活如同天堂。可是我看到,在天堂也可以活成地域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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